第21章 请君入瓮

正房里，路平低声向裴珩禀报了这两日查出来的其他线索：“怀风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说甘泉山上龙虎寨而今的大当家叫李成圣，这李成圣是从他爹手里接过的位子，能力一般，不是很能服众，只空有大当家的名号。”

裴珩手执书卷，眼未抬，淡声道：“龙虎寨另有人当家做主？”

路平点头：“寨子里真正当家做主的是二当家郭汜，郭汜这个人的来历过往查不到，十年前突然出现在龙虎寨，挤下了原本的几位当家，一跃成为了二当家。”

路不平端着沏好的茶脸色古怪地进了屋，路平看了他一眼，接着道：“自打郭汜做了龙虎寨的二当家后，龙虎寨就一改往日的土匪行径，鲜少再打家劫舍，反倒低调行事，只偶尔才下山劫掠一些过路的商队，但也只是求财，并不伤人性命。”

裴珩放下手中书卷，凝思道：“我记得朝廷曾下令要扬州宋夹卫的驻军出兵剿匪，宋夹卫所军剿匪失利，吃了好几次败仗也没能将那些山贼剿灭，宋夹卫的指挥使季垣上书称甘泉山的山匪中有人颇懂兵法，擅使计谋，占据山势狡诈埋伏，次次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路不平斟了一杯热茶，接过话：“公子没记错，那季垣办砸了差事，怀风才有机会调来宋夹卫做指挥使，怀风走马上任那日还是我去送他出城的。”

裴珩端起茶盏，若有所思道，“看来龙虎寨中懂兵法的能人便是这个突然出现的郭汜了。”

“公子所料不错，怀风也是这般说的。”路平回道，“他来宋夹卫后曾想再次出兵甘泉山剿匪，于是仔细了解过先前剿匪的情况，但那季垣因剿匪不利被贬为指挥佥事，生怕怀风剿匪成事大出风头，便推三阻四的敷衍，扬州当时新到任的知府崔庸也推说朝廷没再下令，不想冒险行事，只求个任上能无功无过，如此一来，龙虎寨便在甘泉山上盘踞到今日。”

路不平愤愤道：“扬州官员倒是如出一辙，没一个好东西。”

“你这话倒是将怀风也给骂进去了。”路平提醒道。

裴珩指腹摩擦着青瓷茶盏，沉吟道：“今夜路平随我去探一探龙虎寨的深浅。”

郭汜能令一帮土匪不再打家劫舍，那必然是为龙虎寨谋了新的生计，那笔脏银大约还真如沈长安所说，与龙虎寨有关。

“主子也带上我吧，龙虎寨有两三千山贼呢！”路不平见没提到他，急忙道。

裴珩撩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你明日送沈姑娘去京城。”

路不平没想到送沈姑娘回国公府的差事会落在他身上，私心觉得主子这是大材小用，他小声争取道：“回京城的路上又没什么危险，安排谁都可以，扬州这边更缺人手，这一来一回就得大半个月，我还是留在主子身边更有用处。”

路平敲了他一个脑瓜崩：“多嘴，主子怎么安排你便怎么行事。”

路不平不满地瞪了他哥一眼，转头又殷切地看向裴珩：“主子，我是担心您的安危，与沈姑娘比起来，您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路平也道：“不平的话不无道理，扬州官场的事情不小，不如让林管事送沈姑娘去京城？”

裴珩仍是无动于衷。

见主子全然没有要改变主意的意思，路不平忍不住道：“我瞧沈姑娘实在是不愿意独自去京城，方才我去沏茶，云嫂说沈姑娘主仆俩在屋子里哭了有大半晌。”

裴珩落在书卷上的目光微微一顿，却没作声。

路平看了一眼他的面色，机警问道：“云嫂还说什么了？”

“云嫂说她去给沈姑娘送点心，远远就听到哭声，怕沈姑娘尴尬，她就没敲门，她还以为是沈姑娘做早膳的事儿惹了公子不高兴，晌午送饭菜的时候见沈姑娘双眼红肿就安慰了几句，沈姑娘说是胃口不好，午饭也没用。”

路不平想了想又道，“对了，林管事说沈姑娘的那个丫鬟竹枝出府了，他不放心，叫人悄悄跟了去。”

见公子微垂着眼，脸上无波无澜，似乎对沈姑娘哭了的事并不在意，路不平叹了口气，看来他送沈姑娘回京一事是没跑了。

不过也是，往日在盛京那些世家女为了在公子面前露脸，刻意攀上来的不计其数，招数更是层出不穷。

有每日往家中送点心的，崴脚故意往公子怀里撞的，还有设计被人欺负在公子面前装柔弱的，哭的那叫一个我见犹怜，公子都不曾有半分动容，更不要说沈姑娘了，她还是三公子的未婚妻，公子这般克己守礼的性子，哪能去心疼自己的侄媳。

路不平脑中突然划过一道似是而非的闪念，只是他没能抓住，再细想时已想不起来。

裴珩握着书卷，凤目凝视着上面的文字，许久都未翻页。

他想起昨夜她咬着手指悄无声息哭泣的样子，怕成那个样子都格外克制，未曾哭出声，不过是提前送她去京城，如何就能委屈成这个样子？

路平心细，试探着问道：“公子，您要不要去看看沈姑娘？沈姑娘的脚伤还未痊愈，晚个几日再回京其实也无妨的。”

裴珩不语，眼中有一刻的松动，却也只有一瞬。

女子的眼泪总是多的，只是于他无用，他又不是裴晏，往后她的眼泪，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