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倪
秋猎半途,苏清机收到京城呈禀,便提前回京处理。 帐帘掀开又落下,复又被掀开。德福从外面进来,小心翼翼问:“秋猎未结,奴婢怎么看到左相出来后命人备马,好像要回京城?” 江焉持着书卷,一动不动。 书页上行列整齐的字迹,与乱麻无甚区别。 他容色平静,许久才将随手拿起来的书放下,眸光望向帐帘。 “你看到了么。”他声音极轻。 德福懵然,不知他所指的是什么,更不知该如何回答。 江焉牵起唇角,眸底却笑意寥寥。 她方才转身离去时,如释重负,脚步都很轻快。 果然,他的决定是对的。 他的私心情爱,又不值什么,于她只会是累赘阻碍,令她明明该留在京城却前往岳州,令她明明该回京城却于岳州躲避滞留,她明明事事只择最上之策,却因为他的私心情爱,多有退而求其次时。 她那样好掌控的性子,不得不让步时,心中一定不舒服极了。 倘若一切回到最初,她便不会再为他的私情所累,做最初那个意气风发胸有成竹的苏清机。 回京之后,她对他的反常持疑虑之态,几次三番试探,现在她终于能够确定,也终于能够放心离去,一刻都不多留。 从此之后,再也不用顾虑君上情爱坏事了。 他从案下取出一张小弓,做工不算多好,胜在轻巧方便,七岁小儿都能拉开。 很方便她学,只是她其实并不喜欢骑射,于是多余又无用。 江焉轻轻将弓搁下,垂下眼帘,望见腕间红珠串。 指尖描摹轻抚,他出神怔然。 不求什么,只求苏清机远离灾疾,岁岁平安。 七日后,御驾回京。 苏清机在早朝后前往雍和殿,回禀受英国公一案影响其余的土地案。 因为俱已结案,所以回禀得很快,苏清机便要告退,可是她被久违唤住。 “你接下来是不是还要去户部?”他瞧着她,目光示意她坐下,“先吃些东西垫垫,总不能叫你饿着肚子办公。” 苏清机称是,安静坐下用膳,随后离开雍和殿。 新政至关重要,苏清机每日看不完的公文呈报,常常夜深仍然不能入寝,即便是这样,也有多地失误,庆幸得以及时解决。 “兖州霜灾已经安定下来,除此外宁州有些特殊,具体已写于呈奏中,臣已在着手去办……” 苏清机有条不紊,一一禀完。却发觉他的视线似乎停留在她脸上。 应是察觉她细微的停顿,他放下她的亲笔呈奏,清沉嗓音说不出是何语气:“今日的事办完,明日不必来上朝了。” 苏清机愕然:“臣年方二十二便致仕么?” 她神情真切,江焉一时竟分不清她是没反应过来还是有意如从前一样插科打诨。 他笑了笑:“朕的意思是给你放假。便五日吧。你在家中休息也好,去城外泡泡温泉也好,总之好好休息休息。” 苏清机垂目,如实道:“臣不觉劳累。” 他有片刻的无话,而后才温声道:“朕观你形容消瘦,眼底眉梢隐有倦意,也觉得你日日太忙碌了些,是以想让你歇歇。” 又顿了顿,浅笑着道:“朕总不能将自己唯一的左相累出好歹来。” 苏清机也淡淡笑:“陛下说的是。臣遵旨。” 苏清机没有去泡温泉,不安全,她也不放心。便在家歇着,没事看看书,打打叶子牌,天气寒冷,不便和泥,她便研究起作画来,歇得还算惬意。 直到门房来禀报她,有人登门。 苏清机对着下首的永宁郡主,实在很茫然:“郡主找我是有何事吗?” 永宁郡主竟然莞尔:“是有些事。” 她打量着苏清机,或者可以说是端详苏清机,那种一处不错的端详令苏清机微微提起心——若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她自然不怕看,可她藏着女扮男装的秘密。 似乎看出苏清机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她扑哧笑出了声,竟然显出来点揶揄坏心:“当年苏大人是何等端正不二,我以为世上没有大人惧怕之事,原来还惧怕我看啊。” 说完这一句,她神色中的坏心思简直是明晃晃昭示出来,笑盈盈徐徐道:“大人机敏无双,不妨猜猜我今日所来为何呢?” 苏清机不知为何,蓦然想起江焉。 江焉性情平稳,少有受情绪控制之时,大多时候,甚至可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