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何为家

楼下两个人闹得不愉快，跟着南湘子上楼的阿彦，心情也没有好到哪去。

明明说好的要跟他商量怎么帮刘家那个小姑娘，谁晓得一上楼，南湘子就掏出笔墨让他将饭前那会儿她挑出来的那首诗，整首重新抄写一遍。

他原先临摹那一份就已经耗费他好大的劲儿才完成，可是姐姐要他写一张更好的，真是为难死人了。

阿彦写了两行，赌气地趴在四仙桌上耍赖：“姐姐，明明说了吃完饭就告诉我怎么帮她的，却叫我在这练字。”

南湘子在他对面放下手里的书，似笑非笑地偏头看他刚完成了两行的“大作”：“你练你的字，我想我的法子，这不冲突吧？”

“姐姐一直在看书，哪有半分在想法子的样子？”

重新捧起书，南湘子没再看他，“你心不专，这页纸都叫你给浪费了。”

没等阿彦捂住手底下的那张纸，就已经被南湘子毫不留情的抽走，垫在书封外边。

他哀怨的看向那张纸，委屈地提起笔重新再写。

平心而论，那两行他写的潦草，确实很难跟南湘子所说的“认真”二字搭边。

可他的确，很久没有挑着晚上的时候练字了嘛。虽然不情愿，但好歹南湘子承诺了要帮他出主意，小孩嘟嘟嘟地抱怨着手疼，却的的确确是坐直了腰杆子一笔一划重新写。

南湘子手里的书是之前反复看过的旧书，里边的东西她早就烂熟于心，但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跟李卿培哪儿学来的毛病，想事的时候手里掂上一本书，便觉得心情会因此顺畅不少。

但这书最多的作用，年幼时的太子殿下曾经一本正经跟她解释过——假装在忙，这样就没人会没眼力见的过来打扰了。

现在想起来，仍旧觉得好笑，但又的的确确没错。

南湘子手里的书渐渐落下，眼神落在仔细临摹的小孩儿身上。

他写的很慢，但是又已经尽量的按照宋青分发给他的字帖去写了，虽然还笔触还很青涩，但是字形至少已经尽量相似，算得上中规中矩。

她不自觉地笑了，看着小小的阿彦这样认真的样子，倒有点想象不出他平日里闲不下来的活泼样儿。

练字的阿彦此刻全神贯注，自然也没有留意到南湘子的一举一动，练字确是如此，开头虽然枯燥，但并非全无意趣。

心思全然放在上头，那字也自然担着执笔者的思绪心念。

最后一个“愁”字终于写完，阿彦长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将沾了墨水的笔放在笔座上，轻轻拿手去扇未干去的墨痕。

南湘子已经将书放在一边，起身绕到阿彦后边去，等着他忙完。

小孩儿仰起头，颇有些邀功的意味在里边：“姐姐，你看，我这回写的又快又好！”

她果然点点头，阿彦笑得更开心，伸手去拉南湘子的衣袖：“姐姐，所以现在能告诉我怎么帮那个刘家的妹妹了吗？”

正要开口，门已经吱呀一声被打开，喜儿半个身子探进来：“小姐，洗澡水已经端上来了，我帮您洗吧？”

南湘子身上的伤口刚包扎好，不能沾水。但是白天热，又出了汗，要是不洗澡就睡，怕是怎么也是睡不着的。

阿彦真是又急又气：“喜儿姐姐你等会，我跟姐姐还有要紧事！”

喜儿撇嘴瞅他一眼：“你能有什么要紧事？对了，你也下去洗澡去，你来福哥给你也打好水了。”

喜儿推着阿彦往楼梯走，南湘子跟在后边出来，捡了乐子似的笑他。

小小的阿彦气得“哼”了一声，气得头也不回地下楼去。

刚到楼下，就听见南湘子在楼上提醒他：“早些睡，明天再告诉你。”

他跺跺脚，跑出去洗澡去了。阿彦没得着法子，气得嘴巴撅得老高，叫钱有财看见了，又被笑话了一通。

阿彦晚上钻进被窝里还在想，怎么没写的再快一点，姐姐差点就告诉他了。

喜儿自己先洗过了才叫南湘子去洗澡，说起来是洗澡，但实际上则是喜儿拿软布沾了水，小心翼翼避开她的伤口替她擦拭，南湘子一直低着头，视线掠过身上的伤口后，就默默注视喜儿的动作。

她动作很轻，生怕一不小心碰到南湘子的伤口。

南湘子坐在床边，不着痕迹的将床上那些，喜儿之前仓促塞回却还露出边角的卷宗往里推。

她眼底藏着探究，却并不着急问喜儿。

卷宗是她之前有意放在榻里的，只是没想到喜儿回来之后便病了，也没有进过她的房间。

她没有其他的意思，袒露她在北街所做的事，本来就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