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计多端
没有想到,裴倾身边两人远比他们所了解的更为厉害。 持横刀者杀伐果断,生生自包围中辟开一条血路。 而另一人虽在外围,却步伐灵活,挽弓射箭竟是箭无虚发。 甚至根本不用裴倾出手,他们这么多死士,反而像是被那两个少年包围了似的。 西风烈,远山苍茫,故人坡落叶四起,尘土飞扬。 沈明嫣只觉被人紧紧揽着,任天旋地转,用尽全力维持着最后一分清醒。 她亲眼看着谢罪与裴礼相互配合,在那重重包围的黑衣人中撕出一条口子; 她亲眼看着裴倾为她挡下黑衣人的攻击,那剑锋方巧自他手掌划过,顿时便有鲜血滴落。 而那人却似分毫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紧紧揽着她,便是她此刻全身近乎脱力,却依旧能倚在他身上好好站着。 沈明嫣从未觉得时间竟是那样漫长。 哪怕前世在深宫之中,哪怕利刃入喉,她都但觉不过分秒之间。 可此刻,却犹如光阴轮转,怎么都望不到尽头。 “裴倾……” 她抓着裴倾衣裳的手变得冰凉,触感也开始混沌,只一口气吊着,拼尽全力才能唤出他的名字。 “别睡,我带你回去。” * 沈明嫣分不清那是现实还是梦境。 只是那人的身影好像一点点从遥远变得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世人眼中,他是首辅,是无人可出其右的文官之首;可在沈明嫣眼中,他却忽然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谪仙人,他会流血,他会受伤。 可他却又比任何人都坚毅。 从那包围中厮杀出来,他未曾有一刻放开她。 若非亲眼所见,沈明嫣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仅凭他们三人,竟可从那么多黑衣死士中拼杀而出。 谢罪和裴礼也受伤了,只是他们好像浑然不觉。 风停叶落,故人坡上弥散开浓重的血腥气息。倒了满地的尸体昭示着方才此处发生过一场恶战。 裴礼与谢罪分站裴倾两侧,刀尖染血,身上的伤口也正殷出血迹来。 “回去。” 那是沈明嫣清晰听到的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再之后,那人的声音便似来自远方,隔着重重阻碍一般,只余空响。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睡着了还是没有睡着,只是感觉倚在一个从未感受过的温暖怀抱之中,竟没了一丝一毫的担忧。 “疼……” 将她扶上马背时,裴倾听见她迷糊间的喃喃自语。 继而他便想起那姑娘裙衫上的一点血迹,随即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脱了下来,将她整个裹入其中。 “公子……”裴礼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欲言又止。 天气冷了,公子的身体也不好受凉。 裴倾却摇摇头,翻身上马,让她靠在自己身前。 “一段路而已,无妨。” “公子,这些人呢?”谢罪又问。 裴倾垂眸看了那杂乱无章的“战场”一眼:“把我写好的信着人送回上京,务必送到镇国公手中。至于这些人,交给宋少卿吧。” 天染青墨,那谪仙人自血海中踏平一条路来,策马扬鞭,绝尘而去。 沈明嫣最后的意识里,是颠簸的路途、浑身不绝的疼痛,和裴倾大氅上似有若无的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