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目张胆官人送契,仗势放人静临报恩
她下一刻便要用眼睛里的火烧死他。 “都这样了还会用眼睛咬人呢!” 段不循笑笑,凑近看她用口脂晕染的眼尾,轻声道:“你父母让我问你,在柳家住得可还习惯,有没有受人家的欺负。” 顿了顿,他看向她的眼睛,郑重道:“若是实在住不惯,就与我一起回家。” 戚氏闻言慌忙看向静临,静临心头也是一跳。 她一时弄不明白他的意图,直把眸上一对细细弯弯的月牙蹙成了一道直直的门栓。 “不识好人心的小娘子!” 段不循心里叹了口气,示意名安将地契递过去。 名安故意将那地契在戚氏眼前晃了晃,方才恭恭敬敬双手奉与静临,“我家官人闻听有人欺负娘子,特意去将那人教训了一顿,那人说往后再不敢了,便送了这个来给娘子赔礼。” 怪不得柳祥没来抬人,却原来是被段不循给拦了。 那么段不循是什么意思?静临看着名安手上的地契,觉得自己好像是猜到了八九分,这意思似乎是……收下地契,跟他? “诶呀,这可怎么谢谢段老爷才好!” 静临犹疑不定间,戚氏抢先一步上来,从名安手里接过那张地契便往袖子里揣,笑得脸上沟壑纵横,“老身替老大家的收起来!” 原来她和静临想的一样,也以为这三十顷的地契是段不循的聘礼。如今柳祥蔫了,借款不用还了,这回又来了个更大的主顾,一出手就是三十顷的地,真是祖坟冒青烟!不对,肯定是大郎在天显灵了,让他这守不住的浪媳妇再醮之前换点银子给老娘花。 只是戚氏地契还没捂热,便见名安板着脸将手往她跟前一伸,不耐道:“拿来!” “狗仗人势挨千刀的小猢狲!”戚氏心里恨得要命,悻悻将地契又掏了出来,却没递给名安,反手塞到了静临手里。 她算盘打得山响,反正现在还是一家人呢,在冉静临手里也比收回去强! “若我不要呢?” 静临不想理会戚氏,只直直看向段不循道。 段不循好像是料到她会这样说,笑着接口道:“选择不急在一时,明日午后,段不循在兴记皮货铺恭候表妹大驾。柳家大娘,我兄妹相见,不会不方便吧?” 戚氏赶紧否认:“方便,怎么不方便!” “那便好,段某先告辞了!” 他身量极高,迈过柳家堂屋的门槛时,尽管距顶部还有一点距离,可还是下意识地微微低头。这动作被他做得极自然,若是抛开其他平心而论,还有一点潇洒风流的意味在。 静临琢磨着他这个低头,忽然觉得权势真是个好东西。没有权势,任你将背脊竖得直直,脖子拔得老长,落在世人眼里也并非器宇轩昂,而是故作姿态,一如沐猴而冠般可笑。可一旦有了权势,沉默叫做矜贵,随意便是潇洒,略一低头就成了“礼贤下士”,“与民同乐”。 段不循不就是,分明是以势压人,却给他说成了选择。 好一个“选择”!可是,自己有的选吗? 究竟是谁将人分成了三六九等?静临看着段不循的身影暗忖,若是贵贱早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写好了,何苦还要教一条条贱命来人世间走一遭,难道是存心折磨人吗? “表哥留步。” 静临脱口而出。 段不循停住,回身,身后正日在中天,光辉灿烂。 “未知往后如何,先借一借你身后的光。”静临心想,随即道:“还有一事相求,不知表哥肯不肯帮。” “你先说来听听。” “远嫁宛平以来,确实吃不香、睡不好,处处不习惯。这些日子,多亏了翠柳处处照顾,静临才不至于度日如年。” 静临说着拉过错愕的翠柳,上前一步追到段不循跟前,弯腰蹲福拜道:“所以,求表哥想想办法,除了翠柳的奴籍吧!” “这个简单,她既是你的陪嫁,把身契还给她,教她跟名安去府衙走一趟,在宛平另立一户即可。” 段不循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静临的腰又向下弯了几分,“翠柳不是我的陪嫁。” “唔”,段不循没继续吱声,静临忍不住抬头看他,可碍于逆着光线,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只是凭着直觉,觉得他好像是很愉悦。 “起来”,他伸出手扶了她一把,“可以,我答应你了。还有别的事么?” “……没了。” “好,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