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尽管只是操纵着游戏中的角色，无法身临其境，江亦清却感觉到一阵莫名的畅快。

拂夜岛屿的景色并不算美，目之所及皆是黑黢黢的树影，远处有点点幽蓝的光，如同鬼火一般。

“要是能真的飞起来就好了。”听着耳机里呼啸的风声，江亦清突然感慨道。

已探索区域的百分比缓慢上升，周遭的场景如同开了倍速的电影一般不断变换着，真实得让人感觉有些晕眩。不远处隐隐传来的说话声，前方应该是有人类聚居。

“以后肯定会有机会的。”

不知过了多久，江亦清似乎听到耳机里传来一句轻轻的话，没有电流的修饰，听上去温柔又有些熟悉。

食腐鸟飞了一会儿后，带着江亦清和Skylock在一处村落附近降落，随后很快消失不见。

新的地图被触发，不一会儿，一个背着包的小姑娘小跑着朝他们过来。

江亦清点击她头顶的对话按钮，开始与她进行交谈。

“黑夜马上就要降临了，你们还不逃吗？”聊天框的一侧写着她的名字，竹笙。

竹笙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苹果脸，扎着双马尾，眼睛圆溜溜的，泛着水灵灵的光，可与江亦清和Skylock说话时，她有些苍白的脸上却写满了憔悴与焦急。

Skylock问：“我们是外地来的，对这里不太了解，可以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吗？”

“并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竹笙的表面变得有些古怪，她垂下头，眼神有些闪躲，“这一切……都是自然的法则。”

据竹笙所说，七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黑夜降临拂夜岛屿，它以极快的速度吞噬了光明，如同一只来自深渊的巨兽，每一个陷入黑暗中的人都会被无情吞没。

为了活下去，他们只能不停向阳光照耀的白昼奔逃，而当食腐鸟喑哑的哭声传来，便预示着白昼即要消逝，黑夜即将侵袭。

白与黑，昼与夜，是一场无尽的循环，天地不仁，而生灵在刀尖上苦苦求生。

说话之间，食腐鸟再次飞过，它们巨大的羽翼挡住了所剩无几的光，黑夜以势不可挡的姿态迫近，空气变得沉闷，让人难以呼吸。

“快逃啊——”

“黑色的怪兽又来了！”

“向西！”竹笙拉着江亦清的手，大声喊着，“向西跑！”

Skylock说：“人物状态栏的数值越来越低了，我们先跟着他们逃跑吧。”

游戏界面出现暗红的圈，是在提醒玩家人物的身体状态处于危险中。

“好。”

江亦清回头看了眼那望不着边际的黑暗，跟随着竹笙一齐向西边跑去。

无数的火把亮起，随风不停地晃动，人们向着西边奔逃，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长很长，尖叫声、哭声、哀嚎不断传来。

偶尔有几个体弱的孩童与父母分散，被人群挤到了队伍的后面，他们哭喊着朝父母伸出干瘦的手，可血缘维系着那根线，在灾难面前，却是那么脆弱，仅仅支撑着他们彼此含泪遥遥相望最后一眼。

黑夜悄无声息地前进，如同人世间无数的灾厄，从来没有预告，只有在逝去之时才惊觉生命的脆弱。

它伸出手，如同轻捻一只蚂蚁，让一个弱小的生命化为灰烬。

江亦清看着右侧的体力值不断下降，看着周遭的树影不断变幻，回过头，又有无数一齐奔逃的人群被黑夜吞噬，紧接着那块窟窿又被新的人群填补。

尽管他们只是游戏中的不起眼的小人物，只是制作者用指尖敲下的一串冰冷的代码，尽管这所谓“吃人的黑暗”只是充满戏剧色彩的游戏设定，却不禁让人联想，如果这是真的世界，那么该是何等的悲哀。

竹笙虽然看着柔弱，体力却很好，她带领着包括江亦清和Skylock在内的十几个人，脸上虽有惧色，但目光坚毅，步履沉稳，朝着西方跑去。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喘着气说：“竹笙姐姐……我……跑不动了。”

“不行，坚持住。”竹笙拉住她的手，将她往前拽了拽，“马上……马上就看到白昼了。”

“坚持住，我们可以活下去的。”

黑夜像是甩不掉的鬼魅，紧紧咬着人们的影子，它时而放慢速度，给人一种马上就要摆脱它的错觉，时而又骤然加速，将一群人吞噬。

人物的体力值已经趋于零，江亦清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点开背包，却发现里面真的有一袋小麦面包。

“从那个老头家里顺来的。”他有些得意地朝江亦清眨眨眼，额角的汗珠与他的眼睛一样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