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雪白头（四）

华阳太后拉着嬴政，做到正殿的中央，轻轻擦拭去眼角的泪水，望着空荡荡的宫殿，说起她曾经遇见秦孝文王的事情。

那是一个动荡的年代，秦昭襄王是各位诸侯王眼里的大魔王，列国均惧怕于这位秦王，没人敢招惹他。

楚国也惧怕秦国日益增长的势力，为了讨好这位雄霸天下的王，便想到了一个方法，就是和亲。这天底下被和亲给别的王一个公主不是什么稀罕事，对于史书来说，不过是出嫁一位公主，有时候也可能是送出去一位质子，草草一笔便带过了他们的一生，甚至于名字都不曾留下。是死是活，是痛苦，还是快乐都再没了记载，唯一能被人记住的，只是楚国和亲走了一位公主，为两国盟好而去。

华阳夫人也知道从那一刻她的命运是被注定好的，不论她如何哭泣，如何求救都没有用，这便是她的宿命。

“母亲，不要为我难过，女儿愿意为了楚国前去和亲。”华阳夫人苦笑，拉着母亲的手，安慰着已经泣不成声的母亲。

华阳夫人的母亲掩面，身体不断的抽噎着，这是她的女儿，她怎么会不心疼，此去秦国便不知归期。“我的孩子……母亲对不起你……”

“娘，你不要这么说。”华阳夫人紧紧的咬住下唇，直到感觉到疼，直到嘴里满延出血腥味，干涩的眼里不会流出泪水，她才苍白的说道，“这是女儿的使命，是女儿的命，女儿认。母亲不要为我难过。”

但这不能抑制母亲的悲伤，也控制不住华阳夫人心里的凄凉。冰冷的风掀动少女的床幔，吹进少女那颗没有温度的心中，却带不起一丝波澜。石沉大海，尚且有一瞬的水波，而如今连这也都没有了。

王室成员只是王权的提线木偶，没有权利支配自己的一生，必须臣服于王权，或利欲熏心，或沉默躲避。

临行前，华阳夫人去看了她那个坐于权利最顶端的父亲。她跪拜行礼，有一丝留恋的说道：“女儿将要远行，在此拜别父王。”

而那个高高在上的楚王，兴奋的扶起自己的女儿，看不出他有多悲伤，唯一流不出的担忧也是十分的虚假。“女儿，你要替我楚国好生美言，切勿惹恼了秦君，怪罪于我楚国。”

华阳夫人低头冷笑着，说道：“父王，自不必担心。只是，女儿不过是列国进献的孝心中的一个，怕是完不成王上的宏图伟业。”

啪!

楚王一巴掌狠狠的删在华阳夫人脸上，一旁前来送亲的母亲，心疼的搂着自己的女儿，眼泪再次哗哗的落下，责备又害怕的冲着楚王喊道：“你这是做什么!女儿已经要背送去和亲了，你……”

“闭嘴!你懂什么!”楚王愤怒的喊到，“我就是要打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滚开!”

说着，一脚踹开华阳的母亲。华阳夫人扶起地上的母亲，冷冰冰的看着楚王说道：“你可以打我，也可以在今天拿剑杀了我！不过，你可想清楚，我马上是秦国的儿媳妇了，我可以肿着脸在楚国，也可以死在楚国的国土上，不过你问问外面的秦国使臣，看看他们同不同意!”

楚王气的双目通红，却不敢再打华阳夫人一下。

华阳夫人看着楚王握紧的拳头，明白这位父亲的残暴与冷漠，在他眼里只有楚国的安危能让他动容，同样也只有楚国的安危能够让他受到制衡。

华阳夫人轻声冷笑道：“王上，您最好压压您的脾气，若是我在秦国听到楚国王宫里传来什么，令我不顺心的言论，倒霉的可是楚国。”

“孩子……不能这么说……”华阳的母亲声音有些颤抖的说着，有恐惧，也有对楚国的责任。

“母亲，女儿不孝。”华阳夫人跪拜自己的母亲，但语气中的锋利仍丝毫未减，“女儿，此去……再也无法照顾母亲，求母亲谅解。”

说完转身离去，不再扭头看倒地长哭的母亲，也不再看那个满脸愤怒毫无父爱的父亲。此去离开的是楚国，是自己的家，而从那一刻起父母和故国都已不再……

坐上秦国迎亲的轿撵，华阳夫人觉得，去往秦国的一路颠簸，也终将是自己颠簸的一生，而自己一生的终点便也是这泱泱秦宫，不论自己愿不愿意。

“秦使，还有多久才能到楚国。”华阳夫人撩起帘子问道。

那个秦国的使节面目温和，让马匹缓慢下来，和华阳夫人能够并排说话。“夫人，还得有大半个月。夫人是累了吗？要不咱们歇歇再走。”

华阳夫人摇摇头说：“不必了，我没事的，只是随便问问。”

那个使臣没有说话，骑着马向前面跑去。华阳夫人，放下帘子玩着一块母亲临行前塞给自己的玉佩，她一个人孤独的前来秦国，身边的楚国婢女也不是自己熟悉的人，，不免有些寂寞。

突然，这一队的车马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