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为有暗香来

不过一介商贾，快些回家去吧，战争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齐晓臣不赞同道：“赵兄怎能如此说呢，我虽只是一介商贾，却也是梁国的子民，自然责无旁贷。”

当晚，他们第一次不欢而散。

后来，树上的燕子飞往了南方过冬，她想着一定要再来朔州，再息在那棵杨树上，再听那人弹上一曲，然而冬日时节，战争爆发了。

赵元这人出身不好，幼时读书少，便一门心思走了武将这条路，可是他打拼半辈子，也不过得了个校尉，更上一步是如何也不行的了，所以朔州动荡之时，他其实比谁都要高兴，有仗打，意味着有军功，就意味着能往上爬。

赵元自觉升迁之路有了着落，心情自是极佳，就在他值班回家的时候，他恰巧见到了齐晓臣葬梅。

齐晓臣与三角梅的事情，他当然也听说过，这世上，一腔孤勇、行他人不认可之事，成为笑柄也不改初衷的笨蛋，原不是只有他一个，所以那天他上前帮忙确是好心。

后来与齐晓臣熟识，共同谱曲、下棋，当然也是诚心。

只是，再后来……两国真要开战了，魏国早就查出齐晓臣的身份，他这人行事磊落，心地良善，如何懂得掩饰，守将知道赵元与他交好，便派赵元去杀他。

那年秋日，赵元输了齐晓臣一子，他在酒楼里拿着毒药踌躇半晌，终是没能够下手，这是他第一次瞻前顾后、犹疑了。

赵元在酒桌上劝齐晓臣回家，是为了齐晓臣，又何尝不是为了他自己，然而这样的事情，齐晓臣是不会懂的，在他看来，为国尽忠从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那年冬天真的很冷，战争爆发时，齐晓臣果真没有走，他积极筹措军资，花重金帮忙采买粮草，然而即便此时，他仍然没有与赵元断了联系。

齐晓臣当真是他见过最为良善的人，然而战争，从来都跟良善没有丝毫干系。

他们又约在了那棵杨树下，他们的曲还没能谱完，棋也没有下够，赵元早早就到了，他躲在暗处，手中紧紧攥着一把匕首，明明北风刺骨，他的手心却满是汗水。

齐晓臣来到了这棵杨树下，神情期待又毫无防备，忽然他在树下似乎看到了什么，弯腰捡起一个物什，他好像很高兴，然而等他再站起身来，那柄匕首已刺入了他的背心。

赵元那刀狠绝，他知道自己一击毙命，但他甚至连确认都不敢，他打开齐晓臣的手，在里面看到了一颗黑色的棋子，他慌忙起身，再不敢去看齐晓臣的脸，于是他将齐晓臣埋入树下，然后放了一把火。

当烈火在赵元面前燃起，他忽然闻到了一阵清香，他仿佛看到红艳的梅花从土里长出，在火舌的吞噬中，美的不可方物。

此后赵元将那颗黑色棋子随身携带，仿佛这样便能弥补一些他心中的罪恶。

再后来，攻城之时，梁国射出油毡火箭，赵元身边的许多人都倒下了，最后他也倒下了，他仿佛又看到那年冬日的火焰，闻到一阵清冽的梅花香。

那是他所见过的，最美的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