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青梧及笄时在飞来寺为杨氏供奉了牌位和长明灯,只是李氏拘得紧,每年只有杨氏的忌日那天去求了沈修或是沈老夫人才能去为杨氏上一炷香。 她下月便要出嫁了,想着去一趟飞来寺告诉娘亲一声,顺道陪她说说话。 以往李氏是不允许青梧随意出门的,每一次青梧想要出门时,李氏总会找各种理由驳回,但马上要出嫁了,娘亲生前最放不下的便是自己,无论如何她也想试一试。 到正厅时,沈修也在,青梧这才想起,今日是休沐日。 青梧提裙迈步进了正厅,走至堂前,向二人福了福身:“给父亲、夫人请安。” 沈修嗯了一声,端起案上的茶水啜了一口:“可是有什么事?” 青梧开口道:“女儿下个月便要出嫁了,想去一趟飞来寺给娘亲上柱香,告诉娘亲一声。” 沈修喝茶的动作一顿。 杨氏,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记不清楚她的样子,沈修努力回想了一下,二人刚成亲时,也曾恩爱过,只记得她性子柔和,好似从未见她发过脾气,还有她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每次睡在她身旁总是感觉很安心。 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为他留灯,也不会再对他温柔的笑了,二人渐渐疏远。 在得知她死了的消息时,他也心痛过、懊悔过,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对她的情感早已慢慢淡却。 沈修还未出声,一旁的李氏先开了腔:“这马上就要出嫁,无事便不要乱跑,姑娘家总是出去也不安全,要上香到祠堂上就好了,也不用非要去飞来寺。” “父亲,孝子之养也,乐其心,不违其志,娘亲生我养我一场,但女儿如今已没有办法尽孝,若娘亲知道女儿要出嫁的消息,想必九泉之下也会开心的。”青梧看着沈修,眼中满是期待。 默了半晌,沈修放下手中的茶盏,缓缓道:“记得早去早回,路上注意些,替爹给你娘上柱香。” 闻言,青梧面上一喜,忙道:“多谢父亲,女儿告退。” 说完,转身疾步走了出去,不同于来时,此刻连翻飞的裙角都昭示着愉悦。 “老爷,你…………”李氏见青梧三言两语便说服了沈修,气得绞紧了手中的帕子,自从她进了沈家的门,那小蹄子从未唤过她一声母亲,一心想着她那病死的娘,显然是不将她放在眼里,她倒要让她看看,谁才是这个家里的主母! —— 飞来寺位于京郊千浮山上,在上京还算有些名气,很多世家夫人都喜来此上香,山路也并不算难走,只是沈家住在城西,两地相距颇远了些,到飞来寺已是未时。 现已入秋,寺门前所植的银杏满目金黄,一阵风过,洋洋洒洒的落叶飞倾而下,门口的小沙弥不知疲倦的扫着落叶。 知客僧早已侯在门前,见到青梧来,上前垂头行礼,青梧对其颔了颔首。 “施主请进。”知客僧摆出一个请的姿势,走在前面引路,青梧提步跟上。 青梧被知客僧引着,一路穿过禅院,路上遇到的香客并不多,随后到了后面一处僻静的小佛堂。 “待施主上完香恐怕天色已晚,山路难行,住持已为各位香客安排好了休憩的禅房,稍候施主上完香会有小僧为施主引路。” 青梧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头,现已入秋,天黑得是愈发早了,回府还要赶两个时辰的路,到时天已黑尽,走山路不太安全,便对知客僧道:“有劳了。” 待知客僧退出佛堂,青梧交待玉露:“遣个腿脚快的回府一趟,告诉父亲和夫人一声,今日天色太晚,我们在飞来寺宿一晚,明日回府。”女子终究不比男子,孤身在外耽搁久了终是不妥。 玉露应了一声,将门关上便退了出去。 佛堂内,光线有些昏暗,唯有香案上的烛火明明灭灭。 一应祭品早已备好在一旁,青梧走上前,拈了三支香,靠在火上,慢慢点燃,随后走到香案前,跪在蒲团上,双手执香,高举过头顶。 “娘亲,女儿来看您了。”青梧躬身,往前拜了三拜。 拜过起身,将手里的香插进香炉内,袅袅青烟升起,飘散开来,并着烛火的光影,让牌位上的字变得有些模糊。 青梧眼睛有些酸涩,她回身坐在蒲团上,屈起双膝,望着香案上的牌位。 记忆中娘亲的相貌她已有些记不清,只记得她嘴角总是噙着笑,屋中总是摆着许多书,那时的自己还小,并不识字,娘亲就会把自己抱在腿上,翻着书讲书中的见闻给自己听,她的头发很香,是桂花的味道,自己经常在这幽淡的桂花香和盈盈读书声中睡着。 那时她便想,待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