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罚

卯时了。青陵城内的鸡鸣声此起彼伏，天却仍黑沉沉一片，没有亮起来的意思。

猛烈又寒冷的大风吹动乌云，也吹落城墙外的树上黄叶。

黄叶随风起，打着旋儿飘向远处，覆落在血污已凉的守城将士尸身上。

原本该是凄凉之景，然近旁就燃着熊熊篝火，西都军众人欢欣鼓舞，从城门鱼贯而入，跟随着他们至今无败绩的谈肃将军进驻这座好不容易才攻得的州城。

“青州牧已亡，整个青州便都是陛下的了！”

“如此一来，俺们距离上京便只剩西州一州！早晚就能杀过去砍了皇帝老儿的狗头！”

“说得好！砍了崇和帝的狗头！哈哈哈哈哈！”谈肃阔步走在前方，听着众将领的话，放声大笑。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征战，将士们需要休息，西都军便在青陵城暂时停留。

沿街百姓闭门不出，听闻州牧连威将军身死，无不垂泪。

有胆大的书生，在身着黑红衣衫的叛军兵士们巡街时破口大骂，话未说尽就被数支长矛刺了个对穿。此后，昔日繁华的州城街市一片死寂。

州牧府倒是热闹，连着数日饮宴歌舞，草木屋瓦如旧，只是换了主人。

月上中天，宴席才散去。

谈肃回到正堂时，有亲信来报：“陛下，段二公子醒转了。”

谈肃在椅上坐下，目露关切地扬眉问道：“他的伤如何了？”

“未伤及心肺，公子体魄向来又好，大夫说再多养几日便无碍了。”

“嗯。那便等他好了，再带他过来见孤。”

“是。”

“等等。”亲信欲退下时，又被谈肃叫住，“樱樱这几日可是一直守着他？”

“是。小姐白日都伴在公子身侧。”

“这孩子，倒是个痴心的。”谈肃无奈摇头笑了笑，摆手道，“好了，下去吧。”

东厢房。

段明雪从床榻上坐起，梦呓般叫道：“阿杏！”

他侧首张望，却只见到端着药碗推门进来的谈樱樱。

他眸中的光骤然暗下去。

谈樱樱看在眼里，神色霎时不悦，一边走向榻旁一边道，“我可真是后悔。”

段明雪撑坐在榻上，身上只着中衣，披散的乌黑长发略微凌乱，面色苍白如纸，额角些许细汗，很有一种病弱公子的美感。

黑眸恢复平静，他望向一身樱粉裙裳的俏丽女子，“怎么了？”

“三年未曾见面，让你真的恋慕上了别人，如今与我这样生疏。”谈樱樱在凳上坐下，将冒着热气的汤药递给段明雪。

话落，屋内除了烛火的哔剥声响，便只余静默。

谈樱樱等着他辩驳，却只见他沉默地接过汤药喝下，还刻意未碰她扶在药碗上的手。

她是真后悔了，第一次有些嫉妒林绣绣，可以和他一起潜伏在青州。可她有什么办法，谈府上下唯独她这个大小姐不会武，父亲无论如何都不舍放她远行。

何况……三年前，刚及笄的她也想多看一看其他人，并没有觉得非段明雪不可。

只是在南州遇到的不论是游侠还是公子哥，要么蠢笨要么油腻，到最后竟没有一个姿貌品性能及得上眼前人的。

但还是不悦，像是有一股气堵在胸腔，谈樱樱看着段明雪道：“若真那么在意她，怎么不跟她一起去死啊？”

段明雪不发一言，将药碗放回托盘时手指微颤，随即心口泛起虫蚁啃噬般的痛。

用手紧按住心口，他蹙眉咬牙，感觉额际汗珠打湿鬓发，但忍住没有出声。

“哦，差点忘了。”谈樱樱眼中浮起关心之色，很快又压下去，从袖中取出一只白锦囊，再打开锦囊取出一颗血红的药丸递到他面前，“若是你故意不吃解药，倒也能很快就死。”

段明雪看向药丸，手仍按在心口没有要动的意思，谈樱樱捏着药丸直接往他唇边送，“可惜我不会让你死，我爹也不会让你死，我们谈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还没报答呢！”

在女子的指尖碰到自己之前，段明雪抢过那枚药丸主动吃下。

几息之间，那种虫蚁啃噬心脏的痛感便逐渐缓和下来。

段明雪靠在榻上，目光虚望着前方淡声道：“你想多了。”

谈樱樱不高兴，很不高兴。好不容易久别重逢，父亲又连连大捷，一切都向着前所未有的光明方向发展，他却对她这样冷淡。

“我会给你蛊解的。”谈樱樱换了种语气，凝望着那极为清俊出尘的侧脸道，“等父亲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