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桂花树

八月的一个周五，天热得离奇，地面被灼烧冒出热气，升腾起滚滚的热浪，像上天动了肝火，将满腔的怒气肆无忌惮的洒向人间。　　一个叫荡麦的小乡村的小学里，操场角落的几树桂花开得茂盛。一眼望去，黄澄澄的金灿灿的，连叶子都快要被遮住了，仿佛绿叶丛中点缀着碎金。　　下课的铃声打破了校园里的宁静，突然的噪闹惹得几只鸟儿从树梢上飞走。　　学校里是孩子们吃午饭的时间，食堂不大再加上闷热，大多数孩子都选择端着碗到外边吃。　　不大的操场上聚满了人，有些拿着碗到处闲逛，有些坐在阴凉处乘凉。　　南若安端着碗坐到桂花树底下，或景、或味又或是位置合心意，他被吸引到那。　　那是操场的角落位置，几乎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人路过，他都会迅速低下头装做吃饭，待重新没人了他才抬眼瞧着眼前嬉戏的人群。在人群的衬托下，他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一阵微风吹来，伴着花香摇曳着树叶，许多花瓣被吹得凋落在空中飘舞，其中一瓣在空中飘荡不偏不倚的落在南若安碗里。他看着那瓣桂花愣了愣，不知怎么想的把它吃了下去，很苦也带着丝浅浅的回甘。　　吃过饭再上一节班会就到了放学，学校门口站满了家长早早等候，只是都是一些五六十岁老爷爷老奶奶。　　“老师再见！”　　“小罗老师再见！”　　……　　孩子们迫不及待的和老师告别，然后飞奔出学校，多待上一秒仿佛都是委屈。　　南若安没有像其他孩子一般着急，反而有条不紊的收拾书桌。一个小男孩背着书包从南若安身旁路过，有意无意的撞到了南若安的书桌，把桌上的几本书撞到了地上，嘴里还小声嘟嚷着：“臭孤儿！”　　虽然说得小声，但南若安听得真切，把书捡起没有理会。　　小男孩叫陈翼，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调皮，奇怪的是他在班里孩子们的心里威望很高。　　南若安的目光随着陈翼的背影移到教室门口，一个小女孩站在门口。她背着光，阳光洒满半边脸庞，脸部线条被光线勾勒得清晰。瞳孔骤然缩着，眉宇间满是厌恶的看着从她身边走过的陈翼。　　当南若安朝她看去时，她目光忧郁，眼底划过一丝暖意，远远的朝南若安浅笑着勾了勾唇。　　小女孩叫做喻洁是南若安的后桌，长得虽然不是很惊艳，但也耐看。不高的鼻梁，有些圆润的脸蛋，透着些许可爱。外加那一双耀眼的黑眸，仿佛能望穿前世今生所有的忧愁。薄薄的嘴唇时常勾起浅笑，清幽且柔美。　　他和喻洁没有过多的交际，只是刚刚转学过去报道的时候说过几句话。　　不止是喻洁，南若安和班里的每个人都没有交际。　　可能感觉到喻洁的与众不同，她平日里面也不大爱说话。只是和南若安比起来，她还是会时不时扯出一抹笑来。　　每次南若安被同学欺负的时候，她总是皱巴着脸远远看着，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小女孩发现南若安一直盯着她看了半晌，像是有些羞涩，转头便跑出了教室。　　教室里只剩下南若安，动作很慢的收拾着本来整洁的桌面。小罗老师注意到了留在最后的他，她从讲台上走到南若安桌前：“还在收拾东西啊若安？”　　“嗯。”南若安点了点头。　　小罗老师看着他，似乎在斟酌，犹豫了一会问：“老师刚才看你半天了，你怎么放进去又拿出来的？是在找东西吗？”　　南若安的身子明显的顿了顿，像被拆穿了什么一般，支支吾吾半天道：“我……我在找文具盒。”　　他迅速的从桌洞里掏出文具盒赶忙塞到了书包里，还没等小罗老师开口就红着脸抢先一步说道：“老师再见，我……先回家了。”　　他走的很急，一溜烟就消失在跑出了教室，留下小罗老师诧异的在原地发愣，隐约能觉察到他似乎有什么事。　　学校门口还剩下几个家长在那等自己被留堂的孩子，这是南若安没想到的。　　埋着头从人群中穿过，他隐约能听到一些不知出自哪的窃语。　　“这是不是河边那老南家的孙子啊？”　　“好像是。”　　“真苦了这娃儿！摊上这么个爹妈！”　　……　　他把头埋得更低，逼着自己尽量不去看他们，可耳边的窃窃私语却显得那么清晰，一字一句都扎在他心上。　　这些怜悯、惋惜的话语，自他回乡以后时常在他耳畔盘旋。　　开始他觉得那些话是他们发自内心的心疼，但渐渐的他发现似乎并不是那样，那更像是一种嘲讽。　　那个下午的风莫名的大，吹散了白日里的热气，有些凉爽。他回家的路要沿着一条河一直走，清风拂过河水，河面被吹出道道波澜。树木摇曳着，连带着地面的飞沙在空中狂卷。　　狂风中他眯着眼一步步沉稳的朝前走着，瘦小的身体像下一秒就会被风刮走。　　伴着耳边呼啸的风声，身后隐约一句话钻入耳朵：“喂！你们看！是那个孤儿！”　　接着传来阵阵嗤笑，南若安呼吸一滞，既愤怒又恐惧的转过身，身后陈翼三人正露着嘲讽的笑容，一脸不屑的看着他。　　他掉头便走没有理会，脚下的步子也在不停加快着。差不多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可后脑勺一股剧烈的疼痛突然袭上心头。脑袋晕了一下，一个酿呛差点没站稳。　　他回到家时，头发湿漉漉的，身上的衣服也是半干半湿的状态。后脑勺不知哪时多了个伤口，泛着血红，极其的亮眼。　　他背上父亲新买给他的书包拉链破开了，像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