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

她家附近的中餐，她只点了杯果汁，静静地坐在一旁等他，偶尔夹两筷子以免扫兴。

她根本没胃口吃饭，可她连拒绝的话也说不出。

他吃饭还是那么不急不慢，要不是一桌子的菜没了一半，根本看不出他饿了。

下午三点多，英国人彷佛都喜欢这个点进食午餐，店里生意很好，中餐厅比西餐厅还热闹许多，导致他们说话不得不提高声音。

她看着他吃饭，想着总还是得说点什么才好。

吃了一点蔬菜，林逸生开始慢慢和他讲述这半年的生活，比如刚来的时候闹了许多笑话，这边的冬天风多大，地铁公交经常不准时。

很多絮絮叨叨的小事儿，大多是她说，他只听着。其实这些话她和父母讲电话时多少也讲过，但是面对面聊天，还是忍不住啰嗦。

因为她可以不考虑对面的人觉得她烦不烦。

易为洲听久了也应和几句，时不时给她夹菜。对面隐去情绪，生动活泼的人儿讲了很多，看来她过得还不错。

他突然想到要是以后有个小小人儿这样和他讲话，他只怕听不够。

他被这念头震惊到，敲敲桌子示意她多吃些。

~

饭后两人在伦敦闲逛，坐着双层公交到了大本钟，和其他游客看起来并无二致。这地方易为洲多年前来过，林逸生反倒是第一次来，两人都觉得没什么意思，沿着泰晤士河散步。

中途有中国人请他们帮忙拍照，一对小情侣站在伦敦眼下面笑的开心，林逸生帮他们按下快门记录这一刻。

临走时那个女孩却说我们正好也帮你们拍一张吧。

林逸生想拒绝的话没说出口，却见易为洲拿出手机说那麻烦你了。

林逸生面上有些尴尬，身体也僵硬，易为洲揽着她肩膀的手微微用劲儿，她下意识地侧头瞪他。这一刻她的头微微靠向他肩膀，眼神也朝向他，表情松缓终于有了生气。

路边有卖烤花生，闻起来香甜，两人坐在椅子上休息。林逸生吃了一点，剩下全喂了鸽子。

大胆的鸽子想直接从盒子里啄花生，林逸生挥挥手赶走他们，非得倒在自己手上几颗，然后再喂给它们。

易为洲看得好笑，也不说她，坐在椅子上好脾气地往她手里倒花生。这种时候他真不明白小女孩心里的想法，而自己还真是闲的，陪她在这里喂鸽子。

过程漫长，他不免觉得无聊，拿出手机看消息，看见刚刚桥上的照片，顺手又打开相机拍了几张，只可惜她蹲在地上，很难拍到正脸。

再抬眼，林逸生正蹲在地上朝他摊手，他倒出最后几颗花生，只见林逸生又伸出另一只手拍他的手背，他疑惑。

“手机。”林逸生皱皱眉。

他没多想，顺手递过去。

“让我看看你这拍照技术。”她嘟囔着，“好像还不错。”

侧脸很白，五官拍的角度也还不错。

终于脸上有了一丝笑意，果真是小孩。

林逸生打开聊天软件把几张照片发给自己，发完了才觉得有些不妥，抬头看了看男人的神色，但他好像根本没在意。

聊天界面很干净，她意外，这种人不应该很多消息，已读不回才对。

关她什么事，还是闭嘴吧。

伦敦早已开始夏令时，天黑得晚，下午的太阳很好，两人在椅子上坐了会儿。

她靠在易为洲肩头，想起自己小时候看的电视剧，从来都是女主角一个人捧着一杯咖啡坐在河边吹风，那场景怎么看怎么凄凉。她当时不理解，这么好的风景，异国他乡哭出来不丢人吗？

此刻她眼里也有一丝酸意。

现在终于明白，正是陌生的环境，让人不用伪装，因为不属于这里，过客的痕迹不会对原来生活有任何影响。

看着草坪上叼着树枝跑来跑去的小狗，她对他说。

“英国的小狗都好幸福。”

当狗有什么幸福的，易为洲没懂她的逻辑。

“我以后要养狗。”

这转折太快，他一时跟不上。

“你觉得养什么狗好，大的吧，牵出去多有安全感。”

他勉强想象了一下一人一狗的画面，如果是她的话，一点也不和谐。

“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的狗大概不会这么幸福。”他毫不客气戳破。

“那我就养藏獒，以后你再欺负我，小心点吧。”

易为洲特别平静：“你先小心它流你一身口水。”

林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