谲风诡波（四）

高彦修愣在原地，此前他一直不知道是自己的妹妹代他出征，他只以为是皇帝改变了旨意。

他顾不得礼数斯文，怀着莫大的震惊，手脚并用着爬到广王脚边问：“父王，难道让妹妹出征不是皇帝旨意？”

广王眼神悲恸，脸上带着对高彦修无奈的愤恨，气他趋炎附势，恨他的不成器。他一把揪住高彦修的衣领，咬牙一字一句道：“是静儿为了不让你死在战场上，才主动请缨冒名出征的。”

广王松开衣领，高彦修被扔在地上，他转过身去，已经红了眼眶：“你若是顾念静儿这份大恩，就把面纱戴好。回到家后，在静儿回来前，你死都不能出门。”

广王说完便回到了车辇中，对于一双儿女的境遇，他第一次感到无能为力。

王妃扶起高彦修，替他重新戴好面纱，一把抱住他痛哭不止，口中喊得却是静儿。

“静儿，你要知道，是你哥哥最尊崇的文臣和皇帝，让他带兵出征的。他们明知你哥哥不通兵法，却还这样做，他们是想害死你哥哥。”

在王妃的拥抱中，高彦修也哭了，他终于明白为何会让他扮作女装，又为何临行前不让他与朝臣们告别。原来皇帝让他带兵出征不是看重他，而是要害他。

“娘，是我错了！彻底错了！错了……”

高彦修不断重复着。这次，他知错了！

广王一行历经三个月回到岭南，这里气候湿热，秋冬时冷得要比盛安城晚些。回到广王府后，高彦修整日闭门不出，也没有丝毫怨言。

虽然仍旧不喜欢习武，却不再将文人那套酸朽说辞挂在嘴边了，整个人安静沉稳了许多。

他心中同样挂念慕岚郡主安危，只是岭南与北异相隔数千里，很难有前线消息传来。两国大战在即，其中必有万分凶险，但凡有消息传来，非死即伤。

如此，或许没有消息也是一种好消息。

在早些时日，慕岚郡主已率领大军到达了玉门关，与张奎虎部队完成汇合，大军留下守城部队后，开拔大营继续向北逼近。

在大军从盛安城开动之前，高廷就已用密信通知张奎虎和郭轸二人，得知是慕岚郡主代兄长出征后同样惊讶。

他们虽对女子带兵之事心有忧虑，却没有质疑太子的决断，他们坚信从边疆凶险中走过一遭的人，绝不会派无用之人前来。

如今北异部队威慑，边疆互市多数都已停止通商，商人们为了躲避战祸四散奔逃。大军向北进发时，时常能看到商队逃离互市，原本人员聚集的热闹之地也逐渐荒凉。

大军出动前，南虞朝廷已向西夷王室递呈，与西夷达成和平约定，以免南虞大军途径三国交界时引起西夷恐慌，西夷也不会阻拦南虞大军北上。

越是往北，越是荒凉，只有茫茫草场和沙地。

大军途径一处混乱之地，这里不受任何一国管控，毫无法度约束，传闻那里的西南处有一个号称女儿国的地方。

传闻说那里美女如云，全由人牙子牙婆掌控。

慕岚郡主在马上眺望传说中女儿国的方向，试图望见那些被困女子的悲惨命运。

忽见西南方跑出一行女子，彩色霓裳成了荒原上唯一的颜色，奔逃中犹如一朵祥云变幻，女子身后有人骑马在追赶。

不多时，那些骑马的人身后又出现了一人，那人红衣似烈火在烧，背着长剑策马疾驰，很快便超过了那群人。

红衣人拔出长剑，舞动如一条白练，将追击之人一一击杀，那群被追赶的女子也停下了脚步，女子们哭声不止，跪在红衣人面前感激。

那群女子多是西夷人，也有划花了脸的北异人，她们语言不通，只有一个南虞女子流着泪，站出来说话。

“多谢这位姐姐救命之恩，小女子没齿难忘。”

红衣人扶起那些女子：“不必言谢，你们打算要去哪里？”

“我们也不知要去哪里，被家人贱卖到这里，逃出来也无处安身。”

红衣女子将剑背到身后，看了一眼南边的军队，不忍见这群女子流落在外。

“如今边疆要起战事了，你们逃出去恐怕也很难平安。曾经我有几位姐妹去了西夷，她们在那里做些小生意，几位若是不嫌弃可以过去投奔。”

“我们如何向她们提起姐姐？”

“我名叫流霞，一说她们便知。”

那南虞女子惊喜万分：“原来姐姐就是了无风尘那位侠女！”

流霞摆摆手：“这里离西夷不远，你们要一路小心。”

流霞转身就要上马，却被那女子叫住：“姐姐，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