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梨花千万枝（一）

愿望只有等晚上娘亲哄她睡觉的时候才能被实现，白天她得在楼子里给那些或油腻或轻佻的客人端茶递水。

小湘儿只有六岁大，但是已经可以很娴熟地举着茶壶从这桌倒到那桌。

她并不喜欢这份差事。

迎春楼里闹哄哄的，扎着包包头的小姑娘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哪一桌唤她，她便举着一个只比她脑袋大一点的茶壶麻利地小跑过去。

“客人，您的茶水。”

小姑娘的声音甜甜的，坐在那里的男子细细端详了片刻，见她倒了水就要走，出声喝止她。

“慢着——”

那人一手搂着怀里的女子，在她腰上摸了一把，另一只手招呼小湘儿。

男人上下打量了小湘儿，微微眯起眼来，“你……怎么长得这么像桂娘？”

桂娘正是她的母亲。

男人怀里的女人闻言连忙说，“这是桂娘的亲妹子，她们姐妹二人相依为命，如今全靠她在这楼里卖艺养着。”

男人这才露出了然的表情，随即拉过小湘儿的手，小孩儿的手小小软软的，他忍不住又捏了捏。

“若不是因为桂娘是清倌，我还以为这小孩是桂娘生出来的，啧啧，瞧着是个美人坯子。”

那女子见男人拉着小湘儿的手，扭了扭腰肢，伸出纤纤玉指钩住男人的衣领，“爷~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意思？”

同时眼神示意女孩儿赶紧走，小湘儿趁那人分神，猛地挣脱了禁锢，跑到角落躲了起来。

她抬起头望向那个二楼最大的厢房，里边传来琵琶和女子柔和的歌声。

“疏懒意何长，春风花草香。

江山如有待，此意陶潜解。

问我去何之，君行到自知。”

她痴痴的坐着，双臂盘膝。

迎春楼的老鸨见她又缩在这里，知道是又叫人欺负了去，暗自摇摇头。

桂娘倘若没有犯傻，哪里犯得着整日里母子二人都担惊受怕的？

不过是男人三言两语的承诺，竟也信以为真，心甘情愿替他生孩子不说，还要替那人守身，害的她还要跟着一起隐瞒。

她虽是老板，却也没有强逼人的道理，况且她开这楼子，虽是为挣钱不假，也是为着给这些姑娘们提供一条生路。

这些姑娘们走投无路，你说叫她们上哪讨生计去？

可怜了这么一个孩子，模样又跟桂娘一样出众。

现在这孩子才六岁，就已经有些不老实的眼睛在窥伺着了，等再大些莫不是要继续跟桂娘一样在这楼里侍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