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雪篇（八）

幻境结束，君湘寻着封阳，两人施法出了识海，终于回到了冥府。

此时君湘却“扑通”一声跪落在地：“大人，君湘知错，不该私藏怨灵地魂，只求大人再给君湘一些时间，让君湘得以化解怨灵执念，将功补过。”

她一句一言道地诚恳，望着她眼底那抹藏无可藏的执着，封阳不得不考虑一下。

冥府气息阴凉适合修炼，君湘的灵力不久便恢复了不少。

二人稍歇片刻，见黄袍鬼醒了，君湘便开始执笔绘梦。

她持着手中神笔，对笔中怨魂缓缓道：“暮雪姐姐，如今看完你家殿下的记忆了，也让他看看你的，可好呀？”

神笔一动不动，似乎是默许了她的计划。

她将神笔点在黄袍鬼眉心，将他的地魂再次取出。

给鬼绘梦，她极少做，不过此番是为完成百年前怨灵的嘱托，便只好皱眉一试。

来到空荡荡的识海，君湘看向身旁的黄袍鬼，淡然到：“兴许你已经不记得了，你在百年前阳寿便尽了，此间徘徊人间，执念未消。”

渊青神色落寞，眼底泛着泪痕：“我记得的，生前你曾给我托过梦，梦见了阿雪，所以我才说见过你的。”

他深吸一口气，垂眸看向君湘：“姑娘，阿雪可还在人间，你帮帮我留在冥府好嘛，我想等她，等她愿意原谅我。”

君湘眼底一凝，百年前她正是受了暮雪所托，托梦给渊青，可当时由于暮雪缺了一魂，过程并不顺利，如今正好重头来过。

她回忆起当年在暮雪识海中看到的场景，执笔绘梦。

她点了些许浮白，绘出一束束雪梅，而后朱砂掺金，勾勒出朱红色的宫墙和金色大殿。又泼墨绘出青丝，点了些许朱砂，小心翼翼点在少女唇上，少女神色自如，栩栩如生。

她在少女眉心一点，将神笔中暮雪的魂魄放了出来。

“没事的，当年发生了什么，便真实演下去便好。”

少女微微点头，君湘当即后撤一步，退到渊青身前。

此时殿中老妇人缓缓被人搀扶而出，她手持着佛珠串，身上未配任何繁饰。

渊青立马认出那是太皇太后被他逐往行宫的场景，眼底顿时闪出一丝疑惑。

太皇太后起身缓缓向着暮雪走来，暮雪见状赶忙行礼相迎。

“如今后宫中人，也唯有你肯对哀家以礼相待了。”太皇太后拉着暮雪的手，缓缓道，“哀家年轻时便败过一次，如今重蹈覆辙，可见宫中人心险恶。”

她顿了顿，看向暮雪，眼神中泛着些许同情：“雪丫头，你心思单纯，这宫里不适合你，随哀家去行宫罢，虽不比宫中奢华，却也清净。”

暮雪眼底泛出一丝光亮，自她幼时被家族牵连获罪入宫，便无一日不想着逃出这里。

她念着宫外的景致，念着宫外的街巷，更念着宫外那份不用时时提心吊胆的自由。

可她垂眸看向天边，久之重又看向太皇太后，嘴角淡然藏笑，似是有了答案。

“谢娘娘好意，只是臣妾答应了陛下要陪他走过余生，便不好食言。”暮雪笑道，眼底透着柔情。

“或许你到死都以为是这宫墙困住了暮雪姐姐，才至她半生凄苦，可你不知道，困住她的其实是你。”君湘眼中泛起了泪花，望着渊青茫然的神色，厉声说。

她执笔泼墨，场景变幻，接下来便是暮雪临终前，渊青只顾着处理朝政之时。

君湘极力还原雅阁景致，窗外那棵梨树被她精心勾勒。

暮雪端坐阁中，端着一盒口脂看得出神，春光照在她面上，为她增添了一抹娇艳，可仍藏不眼底的忧郁。

“那盒口脂是朕送她的，从选材到制成皆由朕亲手制作，有什么问题吗？”渊青望着暮雪，疑惑道。

不久，一位侍女匆匆从室外进来，手中捧着一根银针。

暮雪眼神落在那枚银针上，愣了许久，才缓缓伸手接过。

银针映着阳光泛出一阵刺眼的光亮，暮雪紧闭双眼，将银针一把插入那盒口脂，稍待片刻，银针拔出之际，针尖已是一片乌黑。

暮雪双手颤抖，一双清眸死死盯着那片乌黑，盯得出神。

渐渐地，她将银针跌落在地，垂首苦笑。

“陛下，原来你从未信过臣妾。”

一阵寒风吹过，梨花飘落满地，映着春光融融，如此盛景，掩不住美人眼角藏泪。

“是你做的吗？”君湘看向渊青，即便是她心里有了答案，却还是要确认一下。

渊青面色凝重，似是隔了一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