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如影，随形

周一上午。

公司的例会总是千篇一律——工作总结加工作部署。

金展元计划进展顺利，公司运行一切正常，会议便也十分流畅。

“后期的宣传方案你过后再找辛总监商议敲定一下，还有……”走出会议室时，钟原正跟冯域交代着工作，忽然看见辛呈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她正坐在桌前整理着什么。

“你先去忙吧，叫辛呈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冯域应着。

钟原回到办公室。他在心里再次将辛呈仔细解读了一番：家庭条件优越的独生女，家世、样貌、能力都是无懈可击；除了那些傲娇不可一世的坏脾气之外，并没有过激的缺点，更算不上坏女人。

可是，出现在爆炸现场的那条项链又该怎么解释？

正想着，辛呈推门进来；没等钟原开口，她便把一份文件掀开，平放在钟原面前：“关于那个项目，我对部分内容作了修改，你看一下。”

她傲岸地立在桌前，面无表情；强硬的语气听上去更不像是在汇报工作，反倒像是在通知。

钟原接过，看了只有半分钟便发现了问题：“四个月之内完工？为什么？”钟原不解，“突然提出缩短工期，对朝晖来说根本就是刁难！”

他把文件朝桌上一丢，一脸不悦——虽然早见识了辛呈对朝晖建筑的百般刁难，却还是怒火中烧。

“刁难？我可不这么认为，”辛呈面露不屑地提了提嘴角，“好像朝晖那边也不这么认为——”她的目光丝毫不避忌钟原凌厉的双目：“他们答应了。”

钟原从那双湛黑的眸中看到了一种笃定，和一种由愤怒演变而来的空兀的释然，就像格斗场上签下“生死状”的格斗士，那股“不成功，便成仁”的气势。

面前的这个女人，他只觉得越来越捉摸不透了；斟酌片刻，他将心里原本打算问的话全压了回去：“既然如此，好。”钟原将文件夹一丢，对这个修改表示赞同。

辛呈回之以莞尔一笑，转身离开。

此时另一边，朝晖建筑，余知予的办公室。

早上接到元盏修改工期的通知之后，余知予便趴在了工作台上：在忙碌中找回自己，是她惯用的伪装，何况如今，这个项目与钟原息息相关。

钟原，没错，她的钟原。

想着想着，她的嘴角再次不自觉得攒出一弯甜蜜的弧度；她抬头间正见沈未走进办公室来，脸上也挂着与窗外阳光同款的笑容。

“歇一会儿吧，我的大设计师……”沈未说着将一份通知邀请信样子的东西递到余知予手中：“给，你的！”

余知予疑惑地接过，是一份决赛通知，从多伦多寄来的。

“两个月前，我寄了一份你的作品去那边参赛，”沈未转过身，屁股靠在桌侧，双手撑住桌沿，扭脸向她解释道：“这是回音：恭喜你，进入决赛了。”

余知予撇撇嘴：“不去！”她把那份通知随手丢到一边，“你知道的，我对这些比赛、名次什么的向来没有兴趣。”说完又拿起笔，低头继续在纸面上画了起来。

没兴趣当然只能算是个借口，她只是不想再回到那里——多伦多，那个曾经无数次让她觉得生不如死的城市。

沈未没有继续说话，并不宽敞的办公室里便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见笔尖摩擦纸面尺沿发出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沈未才将视线拉回正前方；他低头抿了抿嘴唇，脖颈间的突起上下移动了几次，才好像终于鼓起了勇气：“知予，其实……”

“有话就说，我忙着呢！”余知予头都没抬，手里的笔也片刻没停。

“刚刚徐影打电话给我：徐太太——她……过世了……”沈未缓缓地吐出两句话。

余知予眉间一蹙，笔尖蓦地定住。

徐太太是加拿大华侨，六十多岁的年纪，性格和善嫕静，余知予是算得上是她的房客；在被“困在”多伦多的几年时间里，余知予就是和她住在一起；徐影是她的独生女，也是沈未的“疯狂爱慕者”。也许是因为徐影的性格太过任性执拗，徐太太跟这个女儿反倒不如跟余知予亲近。

余知予转头，双目圆睁，似乎是在向沈未确认这个消息的准确性。

沈未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起来——他清楚余知予和徐太太之间的感情，而这种亲人之间直面死别的痛感，自己更是深有体会。

他微转身，双手罩住余知予的肩头：“你别太难过了，回去看看吧，赶得及参加葬礼；我现在马上帮你订机票，好不好？”

余知予却失了灵魂般木讷地坐在那里，恍惚间，好像又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