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种

晦暗暮色中，一道裂缝如闪电般劈过天空。

缝隙以令人惊愕的速度扩大，不过片刻就形成一个黑沉沉的巨洞，仿佛穹顶之外有一种无形的存在，冷酷的撕开天幕，试图侵入这个世界。

四道墨色阴影从巨洞中蠕动着溢出，沿天幕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延展、扩散，粘稠，浑浊，阴冷，似乎意图吞噬整片天空。

地面一片兵荒马乱。

接二连三骤停的车辆，慌不择路逃窜的行人，轮胎摩擦声、喇叭轰鸣声、呼喊惊叫声乱成一团，人群一窝蜂涌入直播馆，大厅里人心惶惶，祷告声不绝于耳。

黑影已经蔓延到头顶，大乔和大圣站在落地窗前，惊疑不定。

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

无论新闻报道、社交论坛、还是书籍影像，都没有与“天神”有关的只言片语！

阿凤阿黎聚到他们身边。

“下午突然变天，我就在想不会是天神发怒了吧，一直祈祷着千万不是。”白净男孩阿黎说，“可惜怕什么来什么。”

“太可怕了。”大乔搭话。

“是啊，不过抓住魔种就没事了。”

阿凤双手合十握住阿黎的手，口中不断祷告，“天神宽恕。我们没有人是魔种，我们没有人是魔种。”

“你们见过魔种么？”大圣问。

“凤梨”二人摇头，“没有，我们身边没出现过。”

大乔扫视四周，试图找到其他三对“情侣”，套一套他们的话。

絮絮低诵声萦绕大厅，不同性别、年龄、模样的人们仿佛拥有了同一幅面孔，虔诚的表情，谦卑的姿态，毫不停歇的祷告。

闭着眼的众人没有看到，靠近大门处，一个年轻男人脸上出现了回旋交错的黑红色纹路。

男人自己也没有发觉。

他看起来也是一副认真祈祷的模样，两手交叉握于胸前，口中念念有词，但时不时撩起的眼皮、四处乱瞟的眼神暴露了他的底细。

大乔扯了扯大圣的袖子，指向男人的方向，“是不是……”

“魔种——！”一声惊叫。

仿佛热油里溅入了一滴水，人群哗然，骚动乍起，人们迅速锁定了“罪魁祸首”，四个人高马大的直播馆保安上前将他围了起来。

男人一脸莫名其妙。

“什么魔种？”他语气茫然。

隔着一段距离围观的人群中，迸出一个尖利的声音，“你就是魔种！”

叫喊声接二连三响起。

“快抓住他！”

“他就是魔种！”

“西边不到400米就是除魔塔！送他过去！”

“对对对！快送去除魔塔！否则天神会把我们都当魔种消灭掉！”

男人仿佛终于意识到了危险，转身向大门跑去，被保安一记擒拿压着跪在了地上。

“放开我！”男人挣扎，“这是侵犯人权！”

保安没有理会，解下腰间挂着的束缚带，捆住男人的手腕。

“干什么绑我！”男人声音又惊又惧，“你们这群NPC！神经病！迟早要被游戏主神呜呜呜！！”

保安在男人嘴上贴了胶带，押着他走出直播馆。

大乔和大圣对视一眼，随人群向外走去。

天幕上黑洞洞的窟窿还在，但黑影已停止扩散，气温也有所回升，“天神”似乎平息了怒火。

街上清冷萧条，已恢复秩序，过往行人看到被保安推搡着向前走的魔纹男人，纷纷加入押送队伍。

众人在猪肝色砖塔前停下。

这就是除魔塔！

一模一样的建筑大乔今天至少看到了十座，她下意识认为是佛塔。她和大圣在中心图书馆看到过佛教的起源、教义、演化等内容，可“除魔塔”？没有任何记载！

是不是这个世界的所有事物都有隐藏起来的一面？

他们所看到的“真实”，究竟真实么？

“侍从大人来了。”/“侍从大人来了。”

几声低语飘过，众人垂下了头。

一个裹着曳地白色斗篷、戴着兜帽的男人从除魔塔走出。

“向大人问安。”众人右手握拳置于胸前，鞠躬行礼。

大乔和大圣弯了弯腰。

“安好。”斗篷人说。

他伸出戴着白色手套的手，递出一根细长的银色金属绳，“给他栓上锁魂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