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玉叶02

立政殿是长孙皇后生前居住的宫殿，自长孙皇后离世后便被李世民封宫保存。

——李世民此举传入民间后，世人无不盛赞陛下重情重义，对先皇后娘娘用情至深。

但永河不这么认为。

若父皇与母后真是情深义重、两心相许。后宫明明已有佳丽三千，父皇为何还在宫外猎艳，以至于有了昭阳？甚至他还将昭阳接进宫中，高高捧起，使她在宫中的待遇超过了自己？

孙贵妃又怎有资格居住在与母后的寝殿同名的丽正殿？

后宫之中为何年年岁岁屡进新人？

……

——也许，父皇对母后的感情只是水中月、镜中花，朦胧美好之余却经不起琢磨。

正是有此觉悟，永河才从不像昭阳一样时时刻刻在父皇面前提及生母，以此邀宠。

***

到了立政殿，永河挥退宫人，先到偏殿上了柱香。

立政殿的偏殿原就是佛堂，长孙皇后离世后，永河为怀念生母，便在殿中挂上了长孙皇后的画像，常常祭拜，以表哀思。

虽然成婚建府后，永河已经在大兴善寺给长孙皇后请了往生牌位，但她还是保留了到立政殿怀念母后的习惯——毕竟这里是母后旧居，她看着殿中陈设，往往能回忆起母后在世时的光景。

“母后，永河很想你。”穿着华丽宫装的少女神色哀戚地跪在蒲团上，虔诚地诉说着自己对亡母的思念。

她断断续续地说起自己近日“一切顺遂”的生活，并不提起驸马的不争气、父皇的偏心还有其他种种不如意。

……

永河原是不信神佛的，平日里求神拜佛不过是做做样子，为了自己心安。直到李世民南巡离宫的那一晚，她突然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她梦到自己魂魄离体去了地府，见到了亡故多年的母后。

梦境有多真实？

黄泉路上的风沙、牛头马面，还有那鲜红如血的地狱之花，直到她醒来都历历在目。

比起“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永河更愿意相信这是母后牵挂自己所以才给自己托梦。

——是永河无能，所以才让母后在地下也无法心安，迟迟不愿投胎。

永河想起母后温柔地问起自己在人间的生活：父皇对自己好不好？姐妹之间是否相处融洽？驸马合不合乎心意？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受到了重重一击，仿佛蒙尘的灵镜被扫去尘埃，神智瞬间清明起来，也立刻察觉出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有诸多不妥。

所以梦醒之后，永河便着手弥补起来。

如此过了两个多月，永河觉得自己终于有颜面面见母后了，才来立政殿给母后上香。

她希望母后知道她过得很好，然后放下执念转世投胎。

虽然在那梦中，母后看起来与生前一般无二，但做鬼哪有做人好呢？只看许多志怪传说和话本子里，那些孤魂野鬼使劲手段只为了获得做人的机会，便可窥见一二了。

至于母后会不会因为不舍父皇而留恋人间……

永河想了想，轻声说道：

“父皇他也很好，母后不用担心，他前些日子刚封了两个美人，身体康健着呢。

“虽然每逢佳节，他都会与三皇妹回忆起她的生母贤妃，倍感伤怀，但有三皇妹献上五色元宵以解相思，还有孙贵妃柔情蜜意的安慰，父皇总能很快恢复，不至伤身伤情。

“永河知道母后深爱父皇，但我常常听父皇提及希望来世能与贤妃再续前缘，却从未提过您，所以母后很不必一心等着父皇一起投胎……”

永河故意说起父皇在人间过得多么快活，又是多么怀念三皇妹的生母，甚至有些夸大。

她知道自己此举甚为不妥，等同于劝母改嫁，但父皇并没有表现得多么爱重母后，反而时常提起自己对不起昭阳的生母贤妃，宫中更是到处流传着他们鹣鲽情深的故事。

既然如此，母后又何必守着父皇这个已是前世夫君的人呢？

……

永河在殿内跪了许久，直到她觉得母后可能听进了自己的话，才依依不舍地起身打算离开。

心儿看到大公主微红的眼角和不稳的身形颇有些着急，怕大公主心情郁结之下又多劳累影响到了可能已经来到的小殿下。

因此，回到公主府后，她便旁敲侧击地提起是否让魏清泰去请太医来府中给公主诊脉。

永河被宫女服侍着卸去头上的珠钗，正打算小憩一会儿，闻言毫不犹豫地拒绝道：“本公主哪有这么娇气？而且刚从皇宫回来就请太医，难免让人觉